晚上回家首要工作是餵飽兩貓,然後向牠們問好 (其實是硬抱著牠們不放,要牠們為自己紓解在辦公室的屈結)。大貓有時會在我懷中發出「唔唔」聲音 (懂牠的人都知,這貓永遠不會發出貓喵正常的叫聲,很是獨特),表示不滿,希望脫離「魔掌」跑回書房去睡,或者走入廁所洗手盤放肆地小便,但這些我通通不許,就是要牠留在我懷中。我可以說,牠品性很好,即使我硬箍著牠,也不反抗 (不會跟你爭一刻之長短),更會安安靜靜地躺在你懷裡 (伺機逃脫)。如是者,我有機會慢慢撫摸貓兒的身體,認識牠披毛裡一層又一層的顏色、花紋、長短、厚度和氣味。其實貓和人一樣,有各自的性格和氣味。我嘗試用手探究牠的身體情況:肚子或身體其他部份是否柔軟、耳朵裡有什麼、爪是否沾滿了污垢、有沒有脫毛……. 一日復一日的接觸,我對牠們了解多了。我偶然在自己的衣領中發現貓毛,亦能辦認出屬於那貓。
貓的叫聲高低音頻、長短、強弱,也表示牠們有不同的要求和心情。不要以為牠們不懂說話,牠們用僅有的喵叫 (或「唔」聲),也能清楚地向人表達意願。即使看不到牠們,只聽叫聲,亦能知道牠們的情況,例如牠們是在睡著打鼻鼾、給關在廚房急得要命,還是餓得不得了……。
我們喜歡撫摸小動物,因為牠們可愛。家長在兒女小時候也愛撫摸和擁抱他們,就像我愛抱著貓兒不放,牠們又愛伏在我身上。但為何兒女大了,大家好像不能接觸?這是因為人的關係變得疏離,還是怕尷尬?孩子成長時,眼界不夠廣闊,只看到自己成長,很少意識到父母漸漸老去。有很多時候,當你認真去看看父母的臉龐,便會發現他們的樣子較「印象」中蒼老。
很久沒有好好的看過自己母親,甚至沒有拉過她的手。自我懂性後再拉她的手時,該是父親病危,我扶著傷心痛哭的母親回家。看她雙手,皮膚薄得幾乎透露皮下所有血管,雖然沒有所謂的「老人班」,但老態盡露。這刻很是諷刺,我跟她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,才剛知道她真的老了。倘若這刻我站在舞台,究竟是哽咽流淚,還是…… 如我當時繼續默默不語,迎風走過?
不懂得看清楚別人的人,有沒有好好的看過自己?每次認真地看自己時,都是病了,吃了傷風藥的時候。鏡裡的自己不是臉色蒼白,便是眼睛通紅。究竟快樂時的我是怎樣的?曾否在鏡子裡出現?直到課堂上,同學畫了我的樣子…… 我拿著這幅畫回家,公園仔看後說了一句:「這是你麼?如此的『殘』啊!」原來,我靜下來時,就是這副「殘樣」。原來,我老了。